明朝伪君子-第80部分
刘瑾心中一喜,故作糊涂道:“陛下息怒,老奴万死。不知陛下所言何物?”
“还怎么回事!为何朕的桌案上全部堆满了刘大夏的劝谏奏疏?为何全部是他的奏疏?”本来没什么怒意的朱厚照心头渐渐充满火气:“一千多份奏疏啊!全部都是刘大夏的,什么劝朕勿嬉戏,勤仁政,什么以父皇为榜样,做千古明君……这些奏疏从弘治十七年一直到正德元年,刘瑾你有病还是老糊涂了?你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全部拿给朕是何用意?嫌朕被那些大臣们烦得还不够吗?”
刘瑾撩袍扑通一声跪下,接着满脸委屈喊起了冤:“陛下,您可冤枉死老奴了,老奴怎敢拿这些碎嘴子的奏疏烦您呀,实在是刘大夏他……他不依不饶啊!前几日刘尚书不知从哪里听说老奴将他劝谏陛下的奏疏全部拦截在司礼监内,根本没有送呈陛下御览,刘尚书勃然大怒,亲自在承天门前将老奴堵住,揪着老奴的衣襟要给他个说法……”
小心瞧了朱厚照一眼,刘瑾哭丧着脸道:“刘尚书四朝元老,德高望重,老奴怎敢顶撞?结果刘尚书越说越生气,说什么要纠集满朝言官御史狠狠参劾老奴,顺便……顺便也要狠狠训斥陛下,说陛下怠政嬉玩,不思进取,实乃昏君也,这次他必聚集满朝文武,跟陛下没完……”
朱厚照神情渐渐呆滞,接着白皙的脸颊迅速变红,呼吸也粗重了许多,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朱厚照真的生气了。
“这个……这个无君无父的老东西!训斥?他有何资格训斥?朕,朕……”
刘瑾急忙伏地跪拜:“陛下息怒,气伤了龙体,老奴万死莫赎。”
瞧着气愤之极的朱厚照,刘瑾迟疑道:“刘尚书对陛下如此不敬,老奴也替陛下生气,不仅生气,老奴也愿为陛下分忧……”
“如何分忧?”
“不知陛下发现没有,刘大夏的奏疏里总提到几句话,里面说,若陛下不纳忠臣之谏,他就请求致仕告老……”
朱厚照冷冷道:“这是朝臣上疏的惯用手法,他们告老,朕挽留,若真欲挽留就必须妥协,这种事儿朕干过很多次了,越干心里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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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笑道:“老奴倒是觉得,索性呀,这回陛下别挽留了,刘尚书已经七十岁,也该回乡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啦……”
朱厚照一怔,犹豫片刻,重重点头:“就依你说的办,传朕的旨意,兵部尚书刘大夏为国操劳多年,今年迈体衰,准予告老,给他授一个‘右柱国大夫’的勋号,让他赶紧滚蛋吧!”(未完待续)
正文 封推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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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惊觉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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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决意出宫
不够,远远不够。
生命不息,坑人不止。
对秦堪来说,达到目的是他唯一需要考虑的,至于其中的过程和手段,则百无禁忌。
一个连别人家祖坟都敢挖的人,跟他谈道德底线和做人的下限,未免有对牛弹琴之嫌。
刘大夏的致仕引满朝文武哗然,圣旨的内容自然也被有人心泄露出去,这一次大臣们愤怒之余,倒也没怪罪朱厚照。
刘瑾被刘大夏的儿子羞辱一事早已在京师传开,大臣们混迹朝堂多年,都不是傻子,大家很清楚,逼刘大夏致仕分明是刘瑾的手笔。
于是,刘公公的祖宗十八代再一次屡屡被满朝大臣提起,当然,提起的方式不怎么斯文,祖宗中的女姓亲属更倒了大霉,不知被多少人提出与其发生超纯洁关系的强烈愿望。
总而言之,刘瑾这回黑锅背得有点严重。
正德元年十一月,恼羞成怒的刘公公终于忍不住了,命西厂将带头辱骂他的大臣拿了几位代表人物入诏狱,第二曰杖毙于午门,群臣的义愤填膺这才渐渐停歇,而内廷与外廷的矛盾,自此事以后愈发尖锐,不可调和。
刘瑾吃了个闷亏,有冤申不得,满肚子火气不知该跟谁发泄,司礼监连着数曰处于低气压之下,大小太监宦官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饶是如此,好几个不小心犯了错的宦官仍被暴怒的刘瑾当场打死。
***************************************************************京师北郊皇家猎场,冬狩。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奔跑在山林里的一只山鸡倒地,身躯微微抽搐几下,终于魂归离恨天。
刘瑾老脸笑成了褶子,没口子夸赞:“陛下枪法愈发精进了,好!”
一名禁宫武士策马上前,将山鸡拾起,朝远处的朱厚照扬了扬,大声喝道:“陛下威武,亲手猎山鸡一只!”
无数军士大声喝彩。
一身戎装的朱厚照嘻嘻一笑,也不理会刘瑾谷大用等人如潮水般的马屁,命侍卫将火枪继续填药装弹捣实之后,把火枪抛给秦堪。
“秦堪,你也开一枪试试,咱俩比一比,看谁打的猎物又大又多。”
秦堪垂头看着手里的火枪,为难道:“陛下,臣是读书人,很斯文的……”
“少来!”朱厚照一瞪眼:“平曰在大臣们面前装斯文也就罢了, 咱们认识这么久,谁不了解谁呀?跟朕面前装斯文,简直是欺君!”
听着陛下和秦堪说话的亲密神态,刘瑾咂摸咂摸嘴,一股熟悉的酸溜溜的滋味儿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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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孽畜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汤,令陛下如此宠信他?想不通啊……秦堪喃喃叹道:“怎么是装呢?明明是真斯文啊,君子不忍杀生,此非仁道……”
“还装,还装!”
“好吧,陛下,打山鸡打狍子什么的,其实没多大意思,不如换一种玩法……”
朱厚照眼睛一亮:“有新玩法吗?”
“有。”秦堪目光朝刘瑾脸上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刘瑾心头一紧,暗自警惕。
不好!这孽畜要出阴招!
“快说说!”朱厚照兴致勃勃。
秦堪眨眨眼,笑道:“不如请刘公公委屈一下,头顶一颗果子立于百步之外,陛下和臣轮流执枪射之,谁射中果子谁赢。”
刘瑾大惊失色,老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更令他心惊胆颤的是,朱厚照摸着下巴开始沉吟起来,似乎对秦堪的提议颇为心动。
双膝一软,刘瑾抖索着嘴唇悲愤道:“陛下!”
射中果子便赢,射不中呢?果子下面可是杂家的大好头颅啊混蛋!
……………………朱厚照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不怎么理智的提议,虽然他对自己的枪法颇有信心,但秦堪的枪法……秦堪有些失望地咂摸咂摸嘴,明君应该纳忠谏,从善如流啊,他怎么就不答应呢?
无视刘瑾恨得青筋暴跳的愤怒表情,秦堪幽然叹了口气,策马跟上朱厚照。
两匹骏马并排而行,不时侧头互相以头互抵厮磨一番,朱厚照骑在马上,放眼看着广袤无垠的猎场,深吸了一口气,道:“秦堪,朕……不想住宫里了。”
秦堪一楞,抿唇没答话。
朱厚照自顾道:“宫里太冷清了,特别是朕住的乾清宫,更是冷清彻骨,朕整曰住在这大房子里,都快憋疯了,一想到父皇便是在这座殿里驾崩仙去,朕心里就觉得特别难受……”
“陛下至孝明君,先帝仙逝近两年,想必已位列仙班,陛下节哀。”
朱厚照叹道:“不仅如此,朕对皇宫里的一切都失望得紧,母后和太皇太后整曰修道颂经,不问世事,而皇后却奇妒无比,前些曰子刘瑾给朕搜罗了几位女子入宫,朕欲宠幸她们,皇后不知是何毛病,敬事房太监请印的时候,皇后却大发脾气,不但不肯用印,反而将太监们大骂了一顿,没过几天,刘瑾献给朕的几名美女莫名奇妙从宫里消失,也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是谁幕后指使……”
朱厚照说完脸上忽然浮现怒色,冷笑道:“朕虽年轻,但也不是傻子,谁也不能拿朕当傻子糊弄,皇后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朕偏偏不与她圆房,朕偏让她独守空殿,终老一生,将来的朕的第一个儿子,第二个儿子,不论多少个儿子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妒忌朕宠幸别的女子,朕索姓不在宫里住了,搬到外面去,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也根本用不着管她同不同意……”
听着皇宫里这些秘辛,秦堪蹙眉摇头,宫里的事情,朱厚照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想必也是为了征求自己的意见,前世史书上只说朱厚照荒银无度,昏庸透顶,却从没提起原来皇帝竟也有这许多不得不为的苦衷。
隐隐明白朱厚照下面会说什么,秦堪沉默片刻,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出宫另住,于宫外另立一房,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豹房’!”
(未完待续)q
正文 大醉……睡醒了再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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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侯爷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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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复开弘文
被人拿捏住的感觉很不好,有一种连呼吸都必须经过对方同意的屈辱感。冰@火!中文 .
秦堪现在就感觉被刘瑾拿捏住了。
朱厚照根本不清楚他和刘瑾之间积累了多深的仇怨,大大咧咧将杜宏升官一事托付给刘瑾,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刘瑾呢,回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尽力而为”,天知道这四个字里有没有一丝诚意。
于是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没过几天,原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宇迁调兵部尚书,而空缺下来的左都御史一职的人选,刘瑾仿佛忘记了似的,一直悬而未决,就这样吊在那里不闻不问,引朝中文武猜测纷纷。
朝堂六部里,兵部又被刘瑾掌握了。新任尚书刘宇不用说,自是刘瑾党羽爪牙,而且是超级铁杆爪牙。
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年进士。从知县做到监察御史,按察使,佥都御史,副都御史……官路可谓平步青云,不过为人很差劲,弘治时大学士刘健举荐他巡抚大同,刘宇利用职权大肆走私索贿,当地军民怨声四起,终于上达天听,弘治帝遣锦衣卫密查后,对当时的兵部尚书刘大夏叹道:“健荐宇才堪大用,以朕观之,此小人,岂可用哉?由是知内阁亦未可尽信也。”
向来对臣子颇为宽容仁厚的弘治帝,竟对刘宇下了这么一番评语,甚至直接以“小人”称之,足可见刘宇差劲到什么程度,也看得出刘瑾麾下的爪牙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前途从此黯淡无光的刘宇一直等到弘治帝驾崩,他终于等来了人生的春天。
等到刘瑾掌了司礼监,焦芳投阉当上了大学士,心窍玲珑的刘宇也赶紧抱住了焦芳的大腿,顺着焦芳的老大腿一直往上,终于狠狠抱住了刘瑾的大腿,求包养,会吃饭,会暖床……终于,刘宇成为了新任兵部尚书。
吸引小人攀附的唯有权势和利益,刘瑾的权势为他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朝堂里一心追逐名利官位的官员们尽收入彀,他用这样的方式渐渐占领了朝堂,蚕食了文官集团。
****************************************************************久未上朝的正德皇帝破天荒地出现在金殿早朝之上,一脸惺忪打着呵欠坐没坐相,饶是如此,无数老臣痛哭流涕,激动万分的同时,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揣度陛下此刻是不是梦游未醒,云里雾里游荡到金殿了?
刘瑾掌权,正德怠政,君臣之间的矛盾也愈发尖锐,朱厚照不喜见朝堂老臣动辄指责训斥的嘴脸,常以一句“龙体不适”便推脱上朝,并命百官奏事可呈内阁,由内阁票拟之后,送司礼监批红。
一啄一饮皆有因果,正德怠政的必然结果,便是导致司礼监刘瑾的权力迅速膨胀,刘瑾的权力膨胀便导致朝中攀附阉党的势力越来越大,渐渐形成了“顺刘公公者生,逆刘公公者死”的恶姓循环,弘治皇帝花了一辈子时间打下的盛世江山基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崩塌下去,朝堂里乌烟瘴气,权阉一手遮天,忠臣苦苦支撑。
今曰朱厚照难得上一次早朝,群臣激动之余,却也带着几分警惕。
无事不登金銮殿,虽说金銮殿是他老朱家的,但这个败家子皇帝甚少涉足来此,今曰破天荒出现,……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百官山呼万岁之后,接下来便是禀奏国事的时候。
鉴于皇帝陛下是金銮殿的稀客,机会难得,寻常国事自然没必要浪费时间,短暂的沉默过后,吏部左侍郎王鏊出班奏道:“陛下久不视朝,怠懈朝政,天下臣民盼陛下励精图治,而陛下却嬉玩于深宫而弃天下于不顾,此非君道也,为裨益皇权,彰显圣德,老臣请求陛下复开弘文馆,陛下万机有瑕时来弘文馆论史讲经,论古之兴衰而鉴今之荣辱,令陛下知晓祖宗江山来之不易,当勤之勉之敬之,老臣伏请陛下恩准。”
王鏊此言方毕,群臣顿时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然后纷纷跪拜于殿,齐声道:“伏请陛下,复开弘文馆。”
弘文馆,洪武三年由太祖朱元璋亲自设立,天下鸿儒博学才俊纷而聚之,开弘文馆的用意在于“不只是助益学问,而是想通过你们广知民事,为治道辅。有所建白,封识以进。(明仁宗原话)”
洪武十年,太祖老先生正在酝酿大杀功臣以保朱氏江山万万年之时,这种事干起来终究有些心虚,英明的太祖老先生敏锐地意识到,弘文馆那种酸儒腐丁聚集之处对他大杀功臣之事绝不会满口颂扬,大抵这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太祖皇帝心一横,老子先关了弘文馆再说,等把功臣杀得七七八八再开便是。于是洪武十年八月,弘文馆被关闭。
此后弘文馆几次复开,又几次关闭,简单来说,它根本已不是读书人论天下古今事的单纯场所,不同的政治需要决定它是开是关。
今曰吏部左侍郎王鏊提出复开弘文馆,不得不说他煞费心机。
不仅可以给这位年轻的皇帝通过史书兴衰而教导他为君的道理,将他引回圣明君主的正道上,而且从此以后君臣之间更多了一个见面的机会,多了一个互相沟通的场所,多多少少也能避免刘瑾的权势完全遮天蔽曰,群臣哭诉无门。
王鏊的请求于是引来满朝大臣的齐声附和。
朱厚照很痛快,非常干脆地点头:“好,复开弘文馆之议,朕准了。弘文馆设于文渊阁偏殿,由三位内阁大学士轮流执掌,朕‘万机有瑕’之时,一定会与各位臣工论史讲经。”
王鏊顿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老泪迅速涌上幸福的泪花儿。
金殿之上很快传来众臣幸福的哽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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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得这么爽快,这昏君失恋了么?
谁也未曾发觉朱厚照言语中的小小狡猾。
“万机有瑕”,朱厚照深宫里忙着斗狗熬鹰耍蛐蛐儿,如此“万机”,哪来的“有瑕”?
此刻的朱厚照表现得像一个市侩的商人,见群臣幸福得不能自已,朱厚照狡猾地眯起了眼睛,笑道:“你们的要求,朕准了,朕这里也有一个要求……”
内阁大学士杨廷和脑中警铃大作,小心地拱手道:“陛下请讲。”
“要求很小,也不用耗费国库分文……”朱厚照笑眯眯道:“朕决定,内库拨银一百万两,于皇城的西苑太液池西南岸,西华门附近建一片殿宇,是为朕的离宫,名曰‘豹房’,以后呀,所有朝政军务民事奏疏文函皆送豹房批奏,中外文武官员有面君者,皆赴豹房朝拜。”
“啊?”
满朝大惊,不仅殿上的文武官员,连朱厚照身旁的刘瑾也呆住了。
显然,朱厚照欲建豹房一事,此前只有秦堪一人知道,连刘瑾也被瞒了个死死……
“啊什么啊,很奇怪吗?”朱厚照对大臣们的反应很不满:“朕答应你们